漂泊再远“珍珠”永藏心中……

发布日期:2022-06-22 02:24   来源:未知   阅读:

  刘建春,男,笔名涧椿、雁翎,1953年生。《重庆商报》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散文学会副会长。著有《五彩路》、《烟雨情》、《纽约地铁的琴音》、《纽约过客》、《北美风情》和《浪漫法兰西》等。长篇小说《情断美国》曾获首届重庆小说奖。

  1996年的元旦,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以负笈远行,漂洋过海,乘机来到纽约。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两年。

  纽约的春天,渚清云碧,气候宜人。四月的一个下午,我应邀来到耶鲁大学去拜访在纽约新诗研讨会上认识的台湾著名诗人郑愁予。校内景色奇美,花团锦簇,绿意葱茏,感觉就像是在园林里漫步。我们边聊边来到了拥有藏书1100万册的耶鲁图书馆。伫立在图书馆下,郑愁予望着浩瀚的蓝天,一字一句对我地说:“我早年一路‘流浪’,中年以后在耶鲁大学教书后生活才算安定下来。我太太也在耶鲁大学的图书馆工作。”沧桑的语言,多少流露出一种感慨。

  没想到这次造访后,我们又在翌年的四月,在华盛顿再次见面。也是一个春暖花开,芬芳四溢的日子,我和河南诗人易殿选以中国作家身份在华盛顿参加了由华盛顿时代基金会和美国国际教育基金会联合主办的“21世纪亚洲文学创作研讨会”,321位作家代表来自38个国家及美国25个州。我在会上再次见到了郑愁予,他一身西装革履,戴一条赭色的领带,俨然一副学者打扮。会后,郑愁予对我说,我退休后还要回去,毕竟,我是中国人。

  回到纽约后不久,易殿选受河南人民出版社委托,正编选一套《星条旗下的中国人》文学丛书,易殿选向我约稿。我刚参加了亚洲文学研讨会,对家庭问题有一些想法,我便拟了一部长篇小说《情断美国》的提纲,决定塑造一个中年知识分子形象陈毅明:他因在国内家庭破裂、事业受挫,与恋人同赴美国,又突逢恋人感情背叛,陷入了艰难的困境;在历经坎坷后,走上成功之时,却因女儿一封信,为了孩子生病的母亲,也为了一个完整的家,毅然放弃即将到手的绿卡,告别痴心相恋的台湾女友,走上了回乡之路……

  提纲发回总社后得到认可,并与河南人民出版社进行了签约。我开始构思写作这部长篇小说。但回国的念头始终萦绕着我。

  这期间,我去拜访过王鼎钧,在他不太宽裕的寓所里,他接见了我。这位著作等身的中国台湾著名作家已经在美国定居了20多年,没想到在例行的寒暄后,他明确表示我最好还是早点回去。“我是回不去了,你趁年轻还是早点回去吧!”他看着我,一脸的恳切,言语中有一种沧桑和无奈。

  但我留念纽约的秋天。纽约的秋天,碧蓝的天空纤尘不染,洁净的大地金菊飘香。壮阔、华丽、恢奇,分外迷人。在一次去郊外的旅行中,我们路过那一片茂密的枫树林,通红的叶子映红了半个天空,坠落的红叶把地面都染成了金黄色。那种美得令人心颤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不过,景色虽美,旅美华人留下的创伤也令人心悸。

  初秋,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在法拉盛缅街的花旗咖啡屋里,与来自北京中央芭蕾舞团的一位扮演白毛女的中年女演员边品尝咖啡,边聆听她娓娓叙谈来美七八年的曲折经历。她有一张丰腴、姣好的脸,聪颖而坚毅,但额头上却布满了密密的鱼尾纹,无声地昭示着她艰辛的漂泊生涯。在她深情款款的叙述中,一个个鲜活的、充满了独特个性的丰富情感的中国艺人在我眼前活脱脱地展现,使我在震惊和感叹之余,多了一层理性的思索:纽约半是天堂,半是地狱。美酒和苦果俱存,鲜花和陷阱同在。但对于大多数华人来说,苦果、陷阱却多于美酒和鲜花,地狱的危险性又大大多于天堂的诱惑。与其在国外“歹活”,不如回归祖国活得有人格,活得有滋有味,干嘛非要蒙着一层虚荣的面纱,在海外苦撑苦熬,苦蹬苦打。

  比我先期到达纽约的来自大陆的一位诗人,因是中国作家协会的会员,以特殊人才身份申请,一家三口均获得了美国绿卡。当时,他一家三口已在纽约定居。得知此途径后,我也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身份,申办了特殊人才绿卡,可我却在千呼万唤的焦灼期盼中,等来了移民局发来的绿卡资格申请表后,毅然离开了美国,回到了故乡重庆。当时,我只要再等半年多,就可拿到绿卡。

  “多可惜呀,一张绿卡值几十万人民币呀!你可以办下来,今后两边走走,多好的事。”诗人朋友在劝我。可自己学的是中文,对中国文化有本能的依恋。如果这张绿卡不能给我带来幸福感,于我有何用呢?我们的语言文化与美国的主流价值有着巨大的差异,这就决定了我们永远都是边缘人。

  记得临走时,我向这位诗人朋友告别,他为我饯行。在一间700美元租来的两室一厅的房间里,见到了他温婉可仪的妻子和虎虎敦敦的儿子。一家三口也其乐融融。可一听说我马上要回国,他又心生伤感,颇为羡慕地说:“你走了也好,我是想走也走不了。听说省作协在选派作家到县里挂职锻炼,真想回去呵!”

  回国后,我花了近一年时间,先后创作了长篇小说《情断美国》、《纽约地铁的琴音》和纪实散文《纽约过客》、《北美风情》等,总计将近一百万字,真实地记录了我那段在美国的生活轨迹,以及我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情断美国》出版后,先后在国内20多家报刊连载,并在全国多家报刊给予评论,产生了一定影响。《情断美国》和《纽约地铁的琴音》还先后在中国作协主办的1998、2001年的《长篇小说增刊》里分别做了摘登。这对一个从海外漂泊回来的中国作家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精神上的鼓励和实实在在的扶持。

  2009年秋,我到北京参加中国散文学会主办的年度散文论坛,从会上得知海南师范大学将举办“王鼎钧文学创作国际学术研讨会”。即使身在海外,王鼎钧卷帙浩繁,笔走龙蛇,依然离不开黄土地的一事一物。“故乡是什么?故乡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浓浓的“乡愁”,在文章里纤毫毕现。而郑愁予却于2006年从耶鲁大学退休后回到香港,任香港大学文学院名誉教授;2009年又担任中国海洋大学驻校作家暨兼职教授。这正应了他《错误》一诗中的诗句:“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漂泊,是一次诗绪的漫游,是一次思维的拓展,是一次心灵的净化,是一次情感的积淀。作为炎黄子孙,无论我们漂泊多远,时间多久,我们的心都和自己的故土紧紧相依,血脉相连,那是我们生命的根。

  这闪光的“珍珠”,就是祖国母亲博大的心怀,她温暖地照耀着千千万万漂泊海外游子的心,呼唤着游子的归来,也呼唤着我急切切地扑向了祖国母亲的怀抱……